森林

光荣

失格:



鑫祺鑫无差

勿上升



丁程鑫在翻了第七个身之后终于耐不住坐了起来。

没有开灯,摸索着打开床头柜第一个抽屉,把一个小药瓶攥进手心,瓶子握在手里轻飘飘的,摇一摇只有几粒药片撞击瓶壁的微弱声音。

轻飘飘的,跟自己抓不住的未来一样。

丁程鑫把小药瓶抛了抛,拧开盖子又拧回去,这是他偷偷去买的,也没敢多要,像是只为了给自己安心。

他已经失眠快一周了。

没敢告诉任何人,自己偷偷地揣在心里,早上多费点时间用热毛巾敷一敷肿了的眼睛,然后对着镜子试着咧嘴笑一笑。

可以,还是小狐狸程程,甜度满分。

丁程鑫真的不敢把自己的疲惫表现出一分一毫。最近训练强度一天比一天大,他不仅要练好自己的,还有一群弟弟要他照看,最近又来了新的练习生,进度跟不上,他是队长,是大哥,得扛起担子来。老师寄予了丁程鑫最大的期望,弟弟们对大哥是百分之二百的相信与崇拜。

他每天把自己扔进训练室不出来,直到整个楼层的灯光都暗下来,训练室的镜子上满是氤氲的水气。

把自己练到全身酸痛,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反抗,摔进床上就连一根手指都不想抬起来。

可还是睡不着。

往往是睁着眼睛瞪一夜的天花板,想过去,想现在,想未来。

丁程鑫很慌,慌到心脏跳得像只兔子,铆足了劲儿要从他喉咙里窜出去。

最后一次五练了。

出不出道,没人说得清。

出道以后怎么办,也没人说得清。

丁程鑫能看出来弟弟们对这个话题无言的抗拒和训练中弥漫着的严肃氛围,九个人的紧张一层一层累加在丁程鑫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马嘉祺不在。

马嘉祺不在。

马嘉祺不在。

丁程鑫有很多次压得受不住想找人,又突然想起来马嘉祺回郑州去参加考试了。

如果马嘉祺在的话,丁程鑫就可以靠一靠他的肩膀,虽然瘦的硌人,也可以抱他一会儿,他会安静地把下巴搁在丁程鑫颈窝,和缓的鼻息亲吻着丁程鑫的耳垂,再不济也可以把那双弹钢琴的手拉到自己手里,一下一下捏过他修长的指节。

马嘉祺会叫他阿程,清亮又温温柔柔地钻进他心里,砰得爆炸成橘子汽水,在左胸口的位置咕嘟咕嘟地冒着甜滋滋的气泡儿。

丁程鑫气鼓鼓地把被子蒙上了脑袋。

马嘉祺要是在就好了,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这里,就好了。

丁程鑫一直觉得马嘉祺是个很神奇的人,从见到他第一面开始。

那个时候公司刚刚出了大变动,身边昔日伙伴转眼成为竞争对手,搁谁身上都扛不住。

马嘉祺就是那时候来的。

其实和马嘉祺同一批来的有好几个人,丁程鑫都见了面,只是觉得又多了几个弟弟,以后大家要一起努力了。

可偏有个例外的。

比自己略高一些,挺瘦的,说话的时候声音熨帖而温柔,又懵懵的有些软糯,笑起来露出一对兔牙和一对虎牙。

马,嘉,祺。

丁程鑫听到这个比自己高那么一丢丢的弟弟报上自己的名字。

马嘉祺站在那儿,骨相匀停,自我介绍完了之后只是微微笑着,丁程鑫就觉得一股子细微的电流从后颈一路噼里啪啦麻到尾骨,整个人都通透了。

“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进度会拖累整体的效果,因为亚轩儿、阿程他们都已经学完了,这是最后一次五练,肯定是想给大家呈现目前我们最好的样子。”

“一段时间没见,就能特别明显地感觉到大家的进步,尤其是看阿程,嗯……因为他真的是那种,怎么说,其实刻苦一两天,很多人都能行,但能一直维持的,很少很少,所以最后每一次,他都会打破很多东西,超过你的预期,嗯……就,总在创造奇迹,会给我很大的动力。不能停下呀,会有这种想法。”

丁程鑫在b站上看最新一期的五练视频,在第一遍到这儿的时候一愣,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把进度条往后拽了拽又看了一遍。

阿程。

阿,程。

舌尖抵住下齿,嘴唇张开又合上,这两个字儿便像裹了蜜糖的糯米球一样从马嘉祺嘴里咕噜滚出来,齁得丁程鑫怀疑自己要长蛀牙。

马嘉祺私下里不是没这么叫过他。

训练的时候,汗水洗了头发,湿哒哒的糊在脑门儿上,马嘉祺微喘着气,叫他阿程。两个人是最有默契的拍档,踢腿,转身,扭胯,脚跟碰着脚尖,肩膀挨着肩膀,手心手背相互摩擦,从指尖接触,从掌心离开,少年人紧实细腻的皮肤彼此接触又分开,若即又若离,缱绻又暧昧。即使浑身蒸腾着热气也要凑在一起看舞蹈视频,后面的那个人略微往前把手臂搭在前面那个人的肩膀上,手腕放松,手指自然下垂,轻轻地扫过对方肩颈敏感的皮肤,两个人便都是后颈一麻。

马嘉祺吃饭的时候总是有点毛毛躁躁的,和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把还烫着的东西丢进嘴里,一边呼气一边囫囵地嚼,还吸溜吸溜地叫阿程,阿程阿程你把椰子汁儿递我一个,丁程鑫盯着他因为呼气而微微嘟起来的被烫的红彤彤的嘴唇,连递过去的是自己喝过的都没发现。

冬天的时候马嘉祺这个北方人过得格外艰难,在屋子里也要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还带着软软的毛线球帽子。有次录节目录到半夜,大家都困得狠了,在沙发上横七竖八挤成一团昏昏欲睡,马嘉祺倒是还端端正正地坐着,只是磕头的频率越来越高。丁程鑫躺到他腿上,把脸扎进马嘉祺肚子的毛衣蹭了蹭,马嘉祺迷迷糊糊地盯了好久,像是终于认出来了是谁,一开口声音糯糯的:阿程?丁程鑫闭着眼睛答应了一声,马嘉祺原本想去搬他脑袋的手就停住不动了。

私下里叫过千千万万遍,但在节目中叫还真的是第一次。

丁程鑫把这段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决定换小号去超话求个单截。

马嘉祺回来了,丁程鑫就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身上沉甸甸的压力一下子就没那么让人难受了。

只要马嘉祺在这儿,只要他在,丁程鑫就觉得再累也能受住了。

娱乐圈里风起云涌,昨天还如日中天的人气idol也可能今天就被竞争对手拉下马。市场资源就那么多,赤裸裸的摆在所有人面前,想要,就凭实力自己来抢。

他们这群小幼崽儿,彼此手拉着手,一步一步迈进娱乐圈这趟水里,谁也不知道水到底有多深,会不会把他们淹死,只是硬凭着少年人挺直的身板走下去,希望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走远一些。

十几岁的年纪,离开家人,只有彼此相互支持搀扶,在舞台上努力闪耀,却也要经受流言蜚语,经受跟踪骚扰,经受冷嘲热讽,经受所有不该在这个年龄经受的一切。

幸好,丁程鑫有马嘉祺,马嘉祺有丁程鑫,幸好。

丁程鑫自己一个人在水里坚持太久了,终于等到一个人挽起裤脚走下来握住他的手,与他一起扛起肩上的担子。

这个人从小一个人在外摸爬滚打,前方的路看不清,后背也没有累了就可以依靠的人,生生磨出的一身孤勇被他包裹起来,待人处事仍然温柔而平和。

两个人相遇,是命中注定,是缘分妙不可言,是彼此路上亮起的灯火。

出道之后日子过得很难。

他们每一个人都说不出来这种难,比练习生时要难百倍千倍万倍,压力沉重得穿破了肌肤,让全身的血液都滞涩起来。

比练习生时更滔天的指责,嘲讽,轻蔑汹涌而来,猝不及防地拍人一脸,直接把他们拍进无尽海底,海水倒灌进鼻腔,令人窒息。

铺开来的是最赤裸裸的真实,除了粉丝没有人会去管你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他们只知道你最后呈现的东西不好,有瑕疵,不合他们心意,便会恶意地宣泄自己的不满,把对整个世界的恶意施加给你,野草似的怨恨壅塞着他们的肺腑,咄咄逼人的锋芒从喉管探出,句句口吐荆棘。

丁程鑫没等经纪人开口就卸了一群弟弟的微博,自己嘴里长了口腔溃疡,吃什么东西都火辣辣的刺痛,辣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马嘉祺依旧温和着眉眼,给每个弟弟安抚的拥抱,温柔地揉乱每个弟弟的头发,在上场前捂热弟弟冰凉的手,没人看到他抚平自己皱起的眉头。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丁程鑫会溜进马嘉祺的房间,两个人在黑暗里拥抱一会儿,放松了身体和心绪,或是额头抵着肩膀,或是额头抵着额头,有的时候只是静静地听听对方的心跳,有的时候会相拥着睡去。

令丁程鑫感到欣慰的是大家的状态都还不错,虽然一个个脸上的失落显而易见,但仍然在加倍的努力。

训练。

登台表演。

训练。

训练。

训练。

参与录制。

训练。

情况是在慢慢变好的。

每一次演出机会都是拼了命争取来的,背后是无数个夜晚不灭的训练室灯光,是吃掉的一盒盒喉片,是用掉的一瓶瓶跌打损伤油。

粉丝心疼的要命,一个个在微博下面嘘寒问暖,要他们照顾好自己。

丁程鑫趴在床上,T恤掀起来,背上青青紫紫一大片,他最近在编一个高难度的舞,整天频繁和地板亲密接触。马嘉祺拿着一瓶跌打损伤油上了床,他的手指有些凉,带着药油落在丁程鑫背上的时候激得丁程鑫打了一个哆嗦。

马嘉祺给丁程鑫搓背,丁程鑫给马嘉祺念微博下面粉丝对他们的鼓励。

“哎,这么一通看下来我还挺有动力了……我去你轻点!”马嘉祺手指按过脊椎骨,丁程鑫一下子麻了半边身子,背过手去抓马嘉祺的手腕。

手腕很细,他一下子抓牢了。

马嘉祺动作顿了一下:“好。”

也没有抽出被丁程鑫握住的手。

有人曾说,人们声称最美好的岁月其实都是最痛苦的,只是事后回忆起来的时候才那么幸福。

当他们终于站上领奖台,面对镜头灿烂微笑的时候,有记者问起他们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

他们一个个笑而不语,只是手拉手站成一排,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就像他们还是练习生时一样。

好不容易在保镖的护送下上了车,这次得了奖,是对他们莫大的肯定,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欢欣雀跃,丁程鑫赶紧拉着马嘉祺抢占了最后一排的两个座位。

马嘉祺撑着下巴看窗外的夜景,灯光打在他脸上又移开,模糊了轮廓。

丁程鑫咽了咽唾沫,把马嘉祺靠近自己的那只手慢慢拉过来,五指插进彼此的指缝里,扣紧。

“马嘉祺。”丁程鑫小声喊。

“嗯?”马嘉祺回过头来,面容看不清晰,尾音上挑。

“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丁程鑫低着头,捏马嘉祺的手指,“我喜欢你挺长时间了。”

两个人之间一时沉默,丁程鑫没听见马嘉祺回话,也没抬头,就使劲捏他手指。

马嘉祺跟感觉不到疼似的,就任他捏。

“阿程。”马嘉祺轻轻地叹了口气。

丁程鑫倒是先愣了一愣,出道之后马嘉祺就很少叫这个称呼了。

太暧昧,太温柔,那么多人盯着,不能说。

丁程鑫还没从这一声阿程里回过神儿来,一只手覆上了他的眼睛,凉凉的很舒服。

马嘉祺的气息突然钻进鼻腔,一个带有凉意的湿润柔软印在丁程鑫嘴角。

一个吻。




END.


摘纪录:

我们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
——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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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纪录:

当你说你不自由的时候,不是指你失去了什么的自由,而是你想做的事得不到别人足够的认同,那给了你精神上或道德上的压力,于是你觉得被压迫、被妨碍、被剥夺。翅膀长在你的肩上,太在乎别人对于飞行姿势的批评,所以你飞不起来。
——卡森·卡麦勒斯《伤心咖啡馆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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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fe On Mars?

一起走吧


重力击打三千下:

切勿上升,因为台湾大师伸手说:“假的!”


是现实向,但大家仔细看看就会发现其实也没写什么…


我真的很喜欢大佛普拉斯大家可以去看!




第一定律


    事情的发生像是某种渗水材料开始工作,那些液体有预告且有预谋地,细密,温和且悄无声息地深入进组织的每个缝隙,腐蚀灼烧剩下另一块干瘪残缺的组织。看见海啸来临时的海边居民不知是否会有相同的感受,或者再温和一点点,观赏钱塘江大潮时,这些温柔且可预知的灾难是否也会这样铺天盖地地袭来,亲眼目睹其由远及近地接近发生。这时呼吸变得费力且迟缓,浪潮不容置喙地堵塞住所有喘息空隙。你是不允许同灾难作斗争的,你没有同灾难对峙的权利——你就在灾难里,所有的运动都在促进他的发生。


    


    


    八月份的北京天气炎热干燥——和重庆不同,重庆的夜晚闷热黏糊,偶尔空调进入睡眠模式都能让人从睡梦中辗转反侧地醒过来。丁程鑫抱着被子揉揉干涩的眼睛,盯着空调右下角忽闪忽现的红色小亮点咽了一下口水。北京的天气烤得他喉咙发痒,他起身想去厨房冰箱那里拿瓶水,但惊醒了身边的刘耀文。小孩缩在被子里问他哥又要起床了吗。他拍拍被子安抚地悄声说还早,他只是去喝杯水。


    靠在冰箱门上的时候他闭上眼睛,开始费力捕捉快要从脑袋里跑掉的梦境。他好像走在花坛边缘细细的砖块上,是公司附近的花坛或者是学校操场附近的花坛。他摇摇晃晃地踩过每一个格子,左边是细软的草地,右边是被晒得滚烫的沥青马路。他伸长胳膊想要让自己保持平衡,却无论如何也思考不出缘着细细的砖格行走的原因。他好像之后经过了一栋教学楼,隔着树丛教室里的学生被物理老师要求背出牛顿第一定律。


    第一定律?他摇摆地走在看不见尽头的砖格上想。这不是中考物理最简单的原理吗。他在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即将脱口而出的定律,却被梦境限制住张不开口。路边颠颠地跑来一只毛绒绒的小狗,丁程鑫脚下猛地打滑,让他从摇摇欲坠的行走里醒过来。


    厨房料理台上摆着老干妈,昨天刚刚买来的西瓜香蕉和几颗没有被炒进米饭里的鸡蛋。手机屏幕告诉他现在是凌晨四点,光脚站在冰凉的瓷砖地上让他有些有些恍惚,像是中考前蹑手蹑脚去加餐的一个晚上。


    历史老师说古代人用绳结记事,这时候时间已经跳过了两个重要的绳结,在飞速穿过时间甬道以后,小绳结开始发生坍缩,挤压收缩成黑漆漆的小点,吸收所有轻触到的物体。在这种过于安静的凌晨,丁程鑫也被旋转吸收进那个黑洞里,他想起那天灰蒙蒙但不算坏得彻底的天气,因为眼睛酸痛鼻窦肿胀而有些发昏的后脑勺。强大的引力下逃逸起来是有些费劲,他喝了一口矿泉水,被冰得嘶了一声,缩了缩脖子。他想找马嘉祺聊天,却又有点灰心地意识到时间不碰巧。


    马嘉祺躺在沙发山看见眯着眼睛穿过客厅的丁程鑫又折了回来,又踮着脚走近沙发小声问他是不是还没有睡。他把被子里的手机找出来,屏幕还没有暗,“我睡不着觉,随便找了部电影看。”他推开被子坐起来,看见丁程鑫又躺在拱成一座小山的被子上。


    “你又做梦了吗?”马嘉祺压低了声音,把一口好端端的呼吸拆成零零散散的一片,倒是被丁程鑫听得清楚。他埋在被子里摇摇头,沉默地在他手心里画了一个叉。丁程鑫把食指放在他的手心里懒得动,他们在客厅里沉默地坐了一阵,在这几分钟里成了全球最无所事事的人之二。


    “还有三四个小时就要起床了,回去继续睡吧。”马嘉祺的声音太小,又被他断断续续地吞掉了几个字。他撑住自己靠在沙发上片刻后,也躺在被子拱起的另一个角上,听丁程鑫问他在看什么。他翻过身说BBC的自然纪录片,脑子腾空一下方便继续使用。


    今天排过的舞你都记住了吗,丁程鑫悄悄问他。他说还可以,又说亚轩他们还差点。“我们不要着急,慢慢来。”


    “对,我们不要着急,慢慢来。”丁程鑫转过头看着马嘉祺,声音小得像 在重复说给自己听。


    “你还要少看手机,有些肯定会有的声音,被我们听见就没必要了。”


    丁程鑫把脸埋在被子里,吐出一口绵长的呼吸,又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勾。


    马嘉祺的手机屏幕忽然振动又亮起,在凌晨四点多快五点的时候给他发来上个月的话费清单。走廊另一头一间卧室里传出翻身的声音,他们噤声,继续安静地躺在那团软绵绵的被子上。


    “你不要说我,我看你们看那个抖音上的那个什么,陆超,真好,”丁程鑫在空气里举起大拇指,“不是也挺开心的。”


    “因为真的很搞笑啊,你不觉得么。”马嘉祺也举起胳膊在空气里竖起大拇指,“我知道我还有张图,是这样。”


    “我知道这个你不要再说了,”丁程鑫没憋住声音细细地漏出一声笑,又赶紧捂住嘴巴。“你还记得牛顿第一定律吗?”


    “你忘了吗,我转学过去带着复习的可是一个物理老师。他说解题不写根据牛顿定律就完了,抓紧去解放碑捡塑料瓶还来得及。”


    “我猛地一下没想起来嘛!”


    “我想想啊,我记得是说物体在不受外力或受平衡力作用的时候,总是保持静止或者匀速直线运动,直到有作用在上面的外力迫使它改变这种状态为止。”


    “啊啊想起来了,惯性定律,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丁程鑫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楼下竟然已经有私家车倒出车库,刮过路面发出唰唰的声音。


    “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很有道理哦。”




第二定律


    重庆像是一片湿热的孕育地,很多暧昧且难以轻易启齿的事物都诞生在这里。而西南地区是地图上一个安逸柔软的盖罩,又把所有的湿热都贮存在这里开始发酵。这些湿热或许是一些辗转反侧兴奋难耐的夜晚,一些永远也不会说出的混沌话,一些心知肚明却甘愿其下陷沉默的秘密,或者直接剥开那层有镭射效果的糖纸,我们可以看到一些力道大小不一的野心和梦想,和真正的糖果一样被攥出好看的形状,被早已升起的刺眼光亮照得无所遁形。


    这些看起来闪闪发光的事物像是水晶球里的闪光碎末,在剧烈的动荡下开始旋转飞舞起来。他们看见自己的面孔和名字出现在一块块手机屏上,被碾磨在一张张嘴巴里,出现在往日里想都不敢想的建筑外壁上,被簇拥在一个个用来辗转腾挪的站点里——太近了,金色粉色的碎末遮蔽起视线来以为触手可及,但等到平静下来却发现伸手后两手空空——水晶球里再次澄澈干净起来,让那些熠熠发光的碎末看起来像是场狂热又迅速降温的臆想。


    但是北京不一样,这座城市精彩又干涩,且极易发生地震。飞舞的灿烂碎末尚且没能看到的情况下,他们在剧烈的晃动以后被安置进四面漏风的盒子,单独站在几个定好位置的“x”形状上,发出的声音被广袤的空间稀释到湮没无声。马嘉祺坐在保姆车回宿舍的路上,可以看见马路旁边的高楼飞速跑过,耳边是亚轩念rap被呛到咳嗽的声音,耀文揪着眉毛看动画片,景元靠在椅背上发呆。他收回窗外的视线,看了一眼正在看当天舞蹈录像的丁程鑫,觉得他们好像一起在这座城市里消失了。


    十八号和二十四号挨得很近,焦虑浓度被调配成一定配比以后,虽然味道和折耳根差不离,可一口口吞下去也会毫不犹豫。但在看着体育馆密·集到可怕的座位时,他还是被一股雾气般汹涌的无力感迅速地掀倒在地,空旷体育场里的回音渐渐在头顶聚拢,他被淹没进了体育场底。


    他和站在身边的丁程鑫对视了一眼,忽然有了同病相怜的错觉。当然这不是第一次,他也清楚这不会是最后一次。场控的声音在场馆里逡巡了一圈又快活地跑走,最后散成一片人工降水挠得人心头发痒。马嘉祺看见丁程鑫一边调整耳返一边看向他,他飞快地点点头,和几天前的兵荒马乱开场一模一样。


    那时候后台有工作人员来回穿梭,经过他们快速地打个照面又离开,镜头盯住他们又很快转走。马嘉祺踢到脚下的钢管低头,又抬头可以看见探照灯下很多蚊虫在混乱无章地四处撞击又分开。有只飞蛾被困在透明盒子里,被光线吸引得四处乱撞,若有若无地搔动着心脏瓣膜上的肌肉,或者是那只宿舍里恼人得很却永远抓不住的蚊子,马嘉祺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本应该给这样的一天添添补补些特殊的含义,却被心里混杂的声音吵得皱了皱眉头。


    他转身询问站在旁边的丁程鑫,耳返是戴一个还是俩。丁程鑫眨眨眼睛,躲开活动的声音凑近告诉他,说他想戴一个。新服装的领口磨得马嘉祺脖子有些发痒,像有只舌头有柔软倒刺的狗狗在舔他。他转转脖子,也悄悄在心里嘲笑这句话无聊得莫名其妙。


    他们离观众区并不远,几米远距离的欢呼声仿佛近在咫尺。他本应该恰如其分地思考里面会有多少是属于他们的,又自然的分化演变成未来会有多少是属于他们的,而其中有多少会是属于他的。但在思考的末尾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冲动,他想问问台下的观众晚上在哪里吃的晚饭,吃的什么,或者在最后本能地讲大家要好好吃饭注意身体。


    和他看过的无数个爱豆演唱会片段一样,和无数条短小的爱豆理论一样,像个真正的爱豆一样。


   


    演出上台前,后台斜前方像鼓风机一样持续吹来经久不散的欢呼尖叫声,让人忍不住想起那个有惨白节能灯光的教室,地上点点连成一滩的汗水,还有一些响亮又干瘪的愿望。两个年纪更小的忍不住向外面屡屡打量,又转过来表情不自然地说好多人啊。丁程鑫笑他们,怎么被吓到了吗,又拍拍肩膀说没有关系大家今天都很帅。


     隔着十几米外的地方人声鼎沸,丁程鑫被后台的光线照得面孔半明半暗,他舔舔嘴转过头看向马嘉祺,认真说这是最后一次了。马嘉祺收整好披风的系带,是啊,所以要把握好。他侧过身来面对丁程鑫,也整理了他的披风系带,看见他又摘下耳返凑近自己说不要担心嘛,我们已经没有什么更要去害怕的了。


    怎么还反过来安慰他了,马嘉祺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不要笑,你一定没问题的,”丁程鑫调整了耳返的位置,又点点耳朵示意马嘉祺调整耳返。“我相信你。”


   “我也相信你。”马嘉祺点头看向他。


    舞台下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流程快要走到他们,他们站在一起重叠手心做最后的加油打气。在抬手的空隙里,马嘉祺演出前最后一次看见了熟悉的求助眼神,又在视线交汇后很快转化成了坚定无比,他用口型认真地告诉他加油。丁程鑫点头,说加油加油加油。


    音响效果振动地面一跳又一跳,和心脏激烈有力的跳动混合在一起,引发出难以置信的饥饿感。


    饥饿,非常饥饿,需要很多食物或是更为强有力情感延缓症状或是彻底填充。马嘉祺在上台前给了他一个友谊的握手,没有握话筒的手里有些汗还有些粘腻,他用力握握,又一起转身走去面对并不真正属于他们的舞台。




    但万幸中的万幸,好运中的好运,他们在在巨大且陌生的情感袭来前,敏捷地捕获到他们最应该捕获到的东西,这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他们声势浩大浩浩荡荡地席卷而来,是真正握在手里的,是在被抽干了水分后又真正感知到的.


    他知道情感是属于个人的私人体验,但他不知道情感是否可以在同样的培养器皿里互相寄生。在隐隐轰鸣的观众席前,在明亮灿烂的舞台上面,他确实在站在身边的人眼睛里看见了相同的highlight,但他相信这不会是偶然。舞台上的每一秒都梦幻得无与伦比,那些让人失望心碎的脆弱冷血动物被驱逐到很远很寒冷的地方去,他们只想在舞台上多呆一秒,再多呆一秒。断断续续出现的饥饿感被迅速地填满,亢奋激动催化出无穷大的热情,而那些热情又带来更为巨大且汹涌澎湃的愿望——他们终于开始一起向再远一点的地方小心翼翼地眺望,这是他们再一次鼓起勇气真正面对那些被提纯到不能更纯粹的野心,振动得耳蜗嗡嗡作响。


    力确实可以给予加速度,马嘉祺靠在高铁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想。地图上三个他勤于往来的地方被连成一个钝角三角形,他在最短的那条边上运动着。临出发前丁程鑫说他戴帽子了自己也要戴,“我戴黑色渔夫帽说到做到,你不信可以上网看。”这是八月份结束前他们面对面讲的最后一句话。好没营养啊。




第三定律


    假期过去太快了,除了亚轩回去开学军训打了几套军体拳变黑了以外,大家也没什么变化。刘耀文夸他真有男人味,又问他最美男人操和军体拳那个更中他的意。宋亚轩噼里啪啦地打了一套军体拳擦擦汗,睁着大眼睛说他最喜欢日夜不停地讲rap yo,晚上记得刷完牙继续freestyle s to the k to the r。


    他们在北京给景元过了生日,去录音棚录制了新歌,穿梭在几个根本不会被认出来的场所里,之后剩下的大量时间被无限的练习填充。课间休息坐在落地镜前的时候,马嘉祺讲了他的“抛物线”理论。刘耀文皱着眉头问抛物线是什么,他停顿了半秒,说高级数学智慧,多做几年初中生就能听懂了,耀文加油。


    但丁程鑫还没来得及仔细问就被时间传送回了重庆。他们又一起回了开始下毛毛雨的重庆。


    他们和已经离开的人聚了一次滑稽的餐,听到原因的时候你一定忍不住会给丁程鑫一个脑瓜崩。但是没办法,怎么会有办法呢,马嘉祺正和你一样不可理喻地摇头。他抱着胳膊和主角之一姚景元站在旁边,他自然是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但是丁程鑫做太正常了,正常到让人忍不住心酸心软,像下雨天塌陷的湿润沙坑,和凉凉地下着细雨的重庆天气一样。


    回去的路上丁程鑫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想办法让没必要和好的人和好很奇怪,马嘉祺说还好啊,大家本来都是朋友。


    “但是我不做就没有人会做了。”丁程鑫没有理会他继续说下去。


    “我确实觉得不可理喻我也永远都不会去做,”马嘉祺停下脚步干脆地说。“但是很好,虽然我无法理解也不会花时间仔细想,还想告诉你以后再不要这么做。但是我觉得做这种事情的你,”他仔细想了想,最后词汇匮乏地说:“也很好。如果是你觉得对的事情,那就是应该要去做的。”


    “对吧!”丁程鑫神采飞扬起来,卫衣的两根吊绳和他一起快活地跳跃撞击。


     他们戴上帽子快速穿过烘热的轻轨地下通道,钻出通道以后翻过一座天桥到马路对面打车,像一群鬼鬼祟祟逃掉晚自习的中学生。


    “怎么叫像,我们本来就是好吗。”刘耀文好像对自己初中生的身份很敏感。


    丁程鑫送走所有人以后和马嘉祺并排站在马路边,人行道下的积水被踩得啪叽啪叽,他们并排站着等车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问马嘉祺“抛物线”理论是什么。*


    “就是说,抛物线上y值相同的两个点,一个之后数据呈上升,另一个呈下降。”


    马路对面的车碰巧遇见了绿灯开始运动。人行道上快速经过行人,中间夹杂着挑担子卖麻糖的小贩锤子叮叮当当响,又被行人和汽车离开的纷杂声音掩盖过去。那些高楼因为站在山坡上像是尊巨型佛像一样俯视着十字路口,但隔壁火锅店嬢嬢的声音又大得很,和火锅的油烟味一起一把把拉着你,让你向地面上坠。


    “所以说,”丁程鑫转过头欲言却被刚好赶到的车制止,他催着马嘉祺上车,摆手告诉他明天见,又继续盯着那座大佛一样的高层建筑楼顶。


    所以说他们的位置究竟是抛物线向顶点攀登时经过的点,还是具有迷惑性地向下溜滑的点呢。




    重庆十八楼上的那间熟悉舞蹈排练室里,他们每天要做的依旧是日复一日的练习。丁程鑫一遍遍回放新歌编舞,抠动作头疼到了很晚,抵着镜子坐在旁边的马嘉祺用手指刮掉了额头上的汗。丁程鑫问他走位有什么想法吗,现成编舞里没有按人分part,走位还得重新想。


    他又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轻飘飘地飞到天花板,手机好像一不小心被摔到了地板上。他听见马嘉祺的声音从地面上悠悠地传过来,说他们不是看了些韩国偶像团体的现场吗,编舞可以这样这样也可以那样那样。丁程鑫又翻过身问他累不累,他说有点,又反问他累吗。


    “我还好啊。”丁程鑫把手机捡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亚轩耀文他们已经走了。”马嘉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丁程鑫被他的声音拽到练习室的地面上,有点挫败地小声说好嘛我也有点。


    他们打车去吃烧烤,坐在有点油腻腻的木质板凳上,等着老板把剥好签子的烧烤端上来。店里有下了晚自习买夜宵的高中生,校服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倚在卷闸门上神经质地和同学讲自己又买了什么皮肤。也有中年男人隔着绿油油的啤酒瓶聊一片飘绿的日妈股市,坐着等待宵禁时间的最后一分钟。坐在隔壁桌的女大学生和男朋友讲和保研有关的细细碎碎的八卦,一边时不时地瞟一眼坐在旁边的两个小男孩。


    “今天的比平常吃着要辣。”丁程鑫咬着唯怡里的吸管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你喝了好多水,不撑吗。”


    “我渴啊,渴了就要喝水。”马嘉祺一边倒水一边随口接上话茬,“汗流得太多就会渴,你也得多喝水。”


    丁程鑫扎了扎面前冰粉碗底的糯米圆子,摇头说好撑啊不喝了。


    马嘉祺沿着桌边用餐巾纸擦干净不小心抖落的辣油,边说话边抬眼看他:“你先喝干净杯子里的,然后我们去江边走走消食。”


    九月底的长江度过了多雨的季节,缓缓澄清下来,从江面上吹来湿润冰凉的风温柔地包裹住江边的行人,冰凉惬意得让人有些上头。头顶上的轻轨飞速驶过,车厢在轨道上摆动的声音听着几乎有些轻盈。


    丁程鑫快步走了几米,之后快速转身问他有没有被吓着。马嘉祺在江边伸了个懒腰说吓到了,心跳从一百激增到了一百零五。江面上竟然有条船经过,星星点点地闪着光,马嘉祺让他向江面上看过去。


    “岸上这么亮,江面上的小船被衬得快看不见了。”丁程鑫抓住栏杆说,远远探出去的上半身很快收回来。“我知道你那天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也经常会很丧,很沮丧。”语义跳跃得很快。“但是只要今天比昨天强一点,”他迎着风迷了眯眼睛,“就不算太坏对不对。”


    马嘉祺抓住被风吹得冰凉的栏杆转过身,“对。”他回答得很干脆。“我挺高兴听见你愿意和我说你会有点沮丧,在我面前就不用强撑了。我以前说不能停下来,就当然不会停下来,我们都不会停下来。”


    “我想让大家赢,”他转过身看着丁程鑫,“很难有好看的失败者的姿态,所以更不能停下来。”


    丁程鑫听见脚下的降水奔腾的轰隆声和心脏呼吸的节拍乱七八糟地混杂在一起,他抓住马嘉祺的手握了握:“话都被你说完了好吧,你还想听我说什么吗。耀文和亚轩还小,但也不小了,景元跟上来很吃力。所以我必须让自己强大起来,很多很多问题,很多,我觉得自己再厉害一点都能解决。”


    “已经很好了,我也一直都在。”马嘉祺把胳膊靠在冷冰冰的金属栏杆上。


    “所以我很高兴,很高兴能在我疑虑的时候和我一遍遍确认,告诉我确实是在做很好的事情。我经常会怀疑自己有没有做对事情,这样怎么都会伤害到别人,我不想伤害到别人。”丁程鑫看着他的眼睛,被风吹得眨了眨眼睛。“我想对所有人负责,但是我的能力现在可能还不够,所以有你很好,很谢谢你,我们可以一起,一起就很好。”


    马嘉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着江两岸五光十色的高层建筑。他们继续沿着江边的路散步,脚边跑过几只行色匆匆的小狗,又有一列轻轨在头顶上哐啷啷地驶过。


    “很多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但是,”马嘉祺停下脚步转身和他认真地一字字说:“我很谢谢你,很谢谢我们能一起,这些我也非常希望可以让你知道。”


    丁程鑫看着他眼睛晶晶发亮,鼻尖被风吹得有点发红,他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抱一下嘛。”他张开胳膊说,让松松垮垮的白色袖口耷拉下来。


    好在天气转冷,让两个小男孩隔着一层有厚度的卫衣也能抱起来是软绵绵的。马嘉祺拍了拍他的后背一句话也没有说,听见丁程鑫的呼吸就在耳后平稳地一下下。三分钟左右的体温互相传递以后,丁程鑫抓着他的袖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让他不要多想。路边开过一辆汽车,车载音响的声音从大开的车顶窗户传出来。他们正在大声放DJ版的《说爱你》,车里面有人扯着嗓子唱我的怀疑所有答案因你而明白,转啊转就真的遇见Mr. Right。


    “我不会多想的。”马嘉祺笑出一边还没有矫正彻底的虎牙。


    丁程鑫把手塞进他的卫衣兜里,边走边说他马上就要生日了,可以暂时允许和他做两个月的同龄人。


    “对啊,我们又要长大了。”马嘉祺隔着卫衣兜捏捏他的手心。


    


    世界上六十亿人,中国独占十四亿人。让两个中国人相遇已经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情,但命运的发生就是毫不讲道理。他挑出两个小小的齿轮放进运转着的庞大人生机器里,之后不由分说地按下开始按钮。命运袭来让两颗齿轮不得不开始飞速咬合,在生涩费力的磨合以后终于运转了起来。现实屡屡让人无力且失望,他们也会把自己当作两颗卫星,把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当作一场不够精彩纷呈的滑稽戏码。大佛普拉斯里讲虽然现在已经是太空时代了,人类可以搭乘太空船到达宇宙,但却没办法看穿每个人心里的宇宙。他们也会偶尔质疑Is there life on Mars,会有火星上的人愿意注意他们,愿意收看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吗?


    但好在严寒天气下机器仍然能够运行顺利,我们的主人公们终于不用握着对讲机,一遍遍确定对方听见了吗,真的听见了吗。


    他们正处在一个好奇妙的年龄,既会为晚上的一顿烧烤让人长痘而睡不好觉,会为一双不够合心意的篮球鞋发愁,也会为人生的未来选择做出仔细又充满责任感的考量。近乡情怯,虽然未来的事情还是一条捉摸不透的抛物线,但现在是一个正经的开始吗?是意味着日后无法再自欺欺人,还是日后漫长人生里的一个伟大开端呢?一切都尚且不可得知。


    但仍然有些事情是水晶球里一把扑空后,能被捏紧在手里的。


    虽然线性时间下成长根本无法避免也无法逃脱,而现实又往往让人窘迫畏葸。可他们都是这个年纪独有的勇士,是闪闪发亮的男孩,我们能送上的唯有加油和祝福——祝福他们能够永远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在对抗人生坎坷莫测后不失力量,依然能成长为了不起的大人,真正了不起的大人。





【亓清】熟石灰和厄尔皮斯

重力击打三千下:

*因为被屏蔽所以重发一次。


*一次漫长的夜谈。


*思考后更换了思路和氛围。但情节上是连续的,还是回答上篇的两个问题。


*程以清/程以鑫为了阅读逻辑顺畅做了调整。


盒子打开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了。🎇



昨日无事发生

哭了


重力击打三千下:

向横x林说


换了个季节,很短的一个片段 ,不仅加了戏还夹带了点私货。


    


    林说睡醒的时候有些发懵,轻轻动了动脖子就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刺痛。他强撑着在不大的床上翻了个身,一活动就踢到了紧挨在床边的椅子,他又迅速把脚缩回夏凉被里,揪了揪下巴处被团作一团的被子。床边的椅子上坐着向横,但是只有背影。他正背对着林说伏在书桌上写作业,书桌橘黄色的台灯光从他乖顺的头发里透出来,只剩下一点点光线给林说。


    他偏偏头让那个泄露出来的小光点沿着向横的耳廓的细小绒毛上划过一个“C”,又缓缓抬头让那个小光点落在向横的肩膀。他写作业的影子被落在了林说脸和身上,让他产生了一股怪异的安心感,他觉得这会向横应该给他讲个故事,或者自己应该去厨房给向横煮碗夜宵什么的。他伸出手让影子又贴合住他的手背,在空气里好笑地朝向横的头顶摇了摇手腕,想在影子上把那缕不太听话的头发捋下去。


    空气有些湿,被风掠过又有点凉腻。林说透着光看见自己高举着的手腕青紫,他舔了舔嘴角又尝到一股药膏的苦涩味。他在凉席上歪过头,把脚踩在了凉意湿度都十分合适的墙上愉快地打了个颤。林说侧脸看着向横在刘海下面的眉毛在皱起,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怎么一回家就把发胶洗干净了。


    向横面前的窗户是大开着的,和坐在窗台上的风扇一起带来凉风,吹得装药的塑料袋起立又落下去,薄而脆的书页沙沙作响。林说闻到了这个南方城市夏天有的“地气”味道。


    他觉得夏凉被捂得他有些出汗,就又从夏凉被钻出来面贴在凉席上,瓮瓮地说他的笔袋最下面还有多余的中性笔芯,但是后四个字被他吞掉。


    向横没转头说他早就拿出来了,要不然两个人的作业不够用。


    现在是北京时间一点三十五分,距离高中生的起床时间还有四个半小时,楼下只有小猫叫春和植物抽条的声音,向横和林说压低了声音默契地结束了一段没有前因后果的对话。


    林说坐起来用膝盖挪到椅背后面,看向横手速飞快地抄下诗人心怀愤懑郁郁不得志的心理和承上启下的作用。他觉得悬空支撑上半身太累,就干脆把下巴放在向横的肩膀上。他把下巴在向横肩上腾挪了好几个位置也没停下,向横忍不住问他如果嫌窄就先不要靠着了怎么样。


    林说终于停下来说他不。


    向横问他这样贴这么近看起来不太straight他知不知道,林说反问什么不太直。


    “我说你和你弟绕圈子浪费时间精力不太值。”向横写完最后一行的文言文翻译把笔扔在桌面上,长舒了一口气。“写完了,我也得睡了。”


    林说的膝盖被凉席硌得泛红,他盘着腿眼睛正对上把椅子转过方向的向横。


    “你等等,我把药涂上你再睡。”向横反手拎过塑料袋,翻出铝管装的药膏,“你没吃晚饭,要吃点什么吗。”


    林说把手撑在凉席上定定地看着风扇旋转出神,被手心里的淤青刺痛倒吸气才扬起睫毛,问向横刚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向横抬眼看了一眼,又捉起他另一只手开始涂药膏。


    “没想好。”林说把涂过药的手掌心摊开向上,指尖像婴儿一样微微向内扣。他问向横要来一包杂粮饼干放在腿上,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冷不丁地说:“我要是没有弟弟就好了。”


    没有弟弟,所谓的矛盾就会消失,随之而来的无措愤怒不满就会消失,而那些相对应才能暂存的情感和处境没有任何存在合理的理由。


    他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要他死掉,是…”


    当然不是死掉,死亡不是减少是增加。


    向横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里,示意他把胳膊递给他。“是你希望变化不要太快,你得抽时间说服自己然后再自己想办法。”林说眼神在向横脸上缓慢地打了一个转,蹙起眉头盯住他漆黑平静的瞳仁。


    “你别踹我啊,我就说句实话。”向横用脚腕困住他刚放下床的小腿。


    “那你会离开我吗?”林说垂下睫毛盯着向横捏住自己的手腕片刻,“算了,怎么会,我们谁都要离开这里的。”


    如果在厌恶离开和改变方面举办大赛,林说一定可以站上领奖台。向横也可能会受邀参加这次赛事,但他坐在水泥看台上备好爆米花和可乐,打算围观这场人类活动。


    向横不止一次告诉他他们得离开这个地方,最近的一次是四个月以前在KTV,他的身边坐着向横的女朋友。他还记得那天的果盘蔫了一大半,送上来的啤酒满满当当地摆了大半个桌面。包间里面的烟味熏得人眼睛疼,向横被所有人催着唱了一首又一首。向横唱歌的时候眼皮眨动的速度要比平日快许多,他毫不吝啬地让眼神锁定在女朋友身上催化出错觉,又在下一刻让人发现他其实是在看提词屏。他的女朋友好像唱了一首词不达意或者是其他,他们好像被起哄吃同一块苹果,但是被向横以水果不新鲜不能让他的女朋友受委屈拒绝。


    林说觉得自己应该再记得清楚一点,但他回想了半天也只剩下一些鸡零狗碎的片段。唯一准确清楚的内容可能是向横在唱完红玫瑰以后贴近他的耳朵同他说话,比包间里空调高几度的热气激得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脖子。


    向横说他们要快点离开这里,林说犹豫了一下,学着他凑近耳朵问他就是现在吗。向横转头盯着他的眼睛说就是现在。


    林说看见向横背后的女生有些喝醉了,眼神困惑地看着他们,又飞快地恢复到神色如常的状态。


    


    向横和女朋友分手前他们最后一起去了一次影咖。那个常年梳低马尾的女生说她要看闽南语电影,林说低头翻了翻那本巨大厚重的册子,最后选择了童年往事。


    他们背着老板偷偷叫来了钵钵鸡和凉糕冰粉,但是谁都没有开动,任由冰粉上的冰块化出了半碗红糖水——他们并没有选择一部适合放松的电影。


    整间屋子里充斥着辛辣油腻的味道,让那个台湾的故事可以降落在西南地区的一座山城里,告别变成了可以融进本地空气里的事情。向横和女朋友在沙发一侧懒懒地靠在一起,在影片结束后那个女生窝在向横怀里闷闷地说我们分手吧。向横挑开女生被汗水粘连在额头上的头发,小声说好,又告诉她以后要好好学习。


    林说坐在一旁觉得有点好笑,下一刻又有点茫然。


    林说有时候会骂向横说他王八蛋,打架约会都不忘了往包里塞几本理化生。向横面色如常地告诉他他们得离开这里这些都是应该的,一边劝林说少写几篇作文他说投入和回报不成正比。向横曾在一次群架以后告诉林说他觉得自己好像挺孤独,世界上所有的人事物都被老天暴力划分成了自己和其他种种。他说所有人都会离开,没有人会留下,经历的多了就可以彻底理解这件事情的合理性。


    林说坐在秋千上,看着倚在一侧撑杆上的向横久久没有出声,又告诉他别说话了擦一下鼻血吧都快流进嘴里了。


    他时常能感知到一股胶着感粘附在他们身上,但若有若无。






    “但是你离开以前一定得提前告诉我。”林说又接着说。向横换了一根棉签挑起一点药来擦到林说嘴角的伤口上,嗯了一声,温热呼气的一部分飘到林说的眼睛上。


    “我说什么了你就嗯。”林说微微偏过头躲开棉签。“你说下次语文作业你写我抄我觉得挺好的。”向横腾出另一手来捏住林说下巴让他不要乱动,一边把药上在颧骨破皮的位置。“我说好,我答应你。”


    林说坐在床沿边上沉默地等着向横上药晾干,又看见他找出一罐喷雾来。向横站起来俯身察看他后颈被掐出来的淤青,冰凉的药水和向横的呼气吹得林说后颈一片凉飕飕。


    林说问他离这么近是想要亲他吗。他察觉到向横的动作停滞了片刻,在轻叹了一口气以后蜻蜓点水地触了一下他的耳后。


    这个飘忽的吻好像是在结束一场对峙,只是骑虎难下不得不为之。林说压着眼皮颤抖着轻吸了气,又舔了舔嘴角剩下的一点药膏,苦涩的味道攀沿上鼻窦像细密的针轻轻重重地刺激着感官。向横偏过头看过来,让湿热的呼气轻拂过他的双眼,堰塞湖水失败地溢上岸。


    向横说抱歉又问他药水喷进眼睛了吗准备回身抽纸,林说摇摇头说:“没有,我在哭。”


    他想到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每一件都够在这个时刻趁虚而入击垮他。他想到了弟弟,想到了父母对他说“活着就行了”这样的唯一祝福,想起了不久前去世的姥姥,想到了向横三个月前的女朋友。


    有一个频道上的特殊频率像幻听一样如影随形,她说他们不需要互相得到,永远都无法得到才是条最良策——他们都清楚世间尚且不存在永恒,长久这样的事情。但在静默如同凝固的共情里,他们倒都在希望这样的心照不宣能长久点,再长久点。童年往事里阿嬷告诉阿孝,说阿孝不要紧,你长大就有办法了。可是阿孝长大了也没有办法,但林说和向横什么时候才可以长大。


    向横有点慌张地找到桌面上的抽纸盒,递给他面巾纸问他是心脏不舒服吗。


    可真是个王八蛋。


    夜里的风忽然变大,吹得卷纸纷纷从书桌飞到了了床上。


    林说坐在卷纸里摇了摇头,告诉他没什么。


    


    那场电影过后几天,林说忽然提起那天的闽南语很好听,向横就发来一个普通话在线译成闽南语的网站。在一段夜凉如水的晚自习回家路上,林说忽然开口说剐有糕睇肋梨*。


    “什么意思?”向横转过头问他。


    “意思是你明天要不别喷发胶了看着头皮痛。”林说拍了拍他的肩膀。


    向横摸出手机放缓脚步让林说等等,他的回答也得翻译一下。


    向横抬头说剐嗳扑嗳丢梨*。


    林说问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行发胶我刚买不能浪费。”向横朝林说挑了挑眉,拍拍林说的书包说明天再见。




    昨日曾被悄悄撕开了一道口子,但是昨日无事发生。






*那个闽南语翻译网站在这里,只能单向翻译很有意思。


*剐有糕睇肋梨:我强制翻过来的闽南语我很在意你(我有够在意你)的发音。


*剐嗳扑嗳丢梨:也是我强制翻过来的闽南语我会陪着你(我会陪到你)的发音。


提到的电影是侯孝贤的童年往事,可能会有点无聊但是推荐大家看👍。

[祺鑫]动辄

太温柔啦


自转终夜灯:

我流祺鑫之三。


一 Endless


二 转而




动辄




1.


丁程鑫偶尔会觉得马嘉祺有些怪。


也就是最近的事,排练间隙能偷喘一口气的时候,总能感觉有人从背后默默注视着他。他回头去看,十有八九会看见马嘉祺坐在那里。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马嘉祺好像是在发呆,察觉到丁程鑫的视线才慢吞吞地坐直,又嘟嘟哝哝地开口。


他是实打实的无辜模样,有几次丁程鑫早就从镜子里发现了他,可面对这样自然的温吞反应,也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没……过会我们俩排练。”


马嘉祺点点头,恢复成了刚才的发呆模样,显得疑神疑鬼的丁程鑫更奇怪一些。


一开始丁程鑫也没放在心上,可几次抓包失败,再面对他的云淡风轻,就有点不得不在意了。


太在意了也不好。舞蹈课上抠动作,时间本来就紧,进度还异常缓慢,他心里想着十二月满当当的行程,有些着急上火。他本来就烦躁,偏偏这时候又察觉到马嘉祺在偷偷看他,一下子错漏了好几个拍子,动作乱得让老师直接停了音乐。


这下所有人都盯着他看了。


知道自己影响了大家,丁程鑫迅速道歉,老师也只当他太焦虑,拍了拍肩膀替他放松。


要找机会问问清楚。他心里默念,定了定神,继续排练。


 


十二月是从未有过的繁忙,与繁忙相伴的则是前所未有的充满希望。


父母有时也会在电话里旁敲侧击,丁程鑫无奈地东扯西扯应付,嘴角却止不住地要往上扬。


十二月的B市还有难得的好天气,空气干燥舒朗,与自幼长大的家乡截然不同。即使不在那处不去非好汉的著名景点,丁程鑫也觉得自己舒展自在,随便开口,就能让四环开外的人抖上三抖。


他可以在小伙伴毛茸茸的衣服上写帅字,可以跳新排的舞,粉丝的呼喊震耳欲聋,舞台的工作人员祝他们大红大紫——一切都光鲜亮丽,一切都太好了。


他也终于有机会抓到了那位惯犯。


是在彩排和正式录制的间隙,他们在走廊候场,玩着手机上的小游戏打发时间。


一个根据节奏点击屏幕,引导线条走过迷宫的小游戏,做得精致有趣,还有一定的难度。丁程鑫自觉玩得还算不错,那天也不知怎么,没什么一命通关的状态,磕磕碰碰失败了好几次。


起初还有其他小伙伴也围着丁程鑫看,出谋划策,最后纷纷觉得他实在是朽木不可雕也,转头看别人的三连决胜喊666去了。


也只有马嘉祺,从头到尾站他左边,围观了丁程鑫的所有错过节拍的点击。


又一次线条撞了墙,游戏强制进了26秒的广告,画面顿时充满了花花绿绿的气泡。


丁程鑫简直抓狂,又是错拍,又是马嘉祺!


“就是你一直盯着我你知道吗!”他用手指去戳马嘉祺,想把积攒起来的气一股脑撒出来,戳得马嘉祺缩着身子后退了好几步,才觉得稍稍解气。


结果马嘉祺噗嗤一声笑了。


“突然瞪大了眼睛……”一边笑一边说。


马嘉祺总是这样,温温柔柔,像块碟子里的糯米糕点,还带着点甜,让人生不起气来。


丁程鑫被他带得没法子,又不想就这么放过他,想着小马哥怕痒,逮着连戳几下他才罢休。


 


2.


十二月咻得一下就结束了。


2018噼里啪啦得开始了。


转眼就一月就要过去三分之一,他们也定下了新的舞台,可丁程鑫偶尔还会沉浸在过去的十二月里。


这不太像他的作风,只怪十二月过得太完满,他们东奔西走,几乎没休息,累到极致之后却是意料之外的爽快。


他还记得站在跨年的舞台上时,所有人都在欢呼,漫天都是彩带,盛大得要把一切都掩盖。他漫无天际地想,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这当然不会如愿,时间的车轮总是轰轰地要往前撵,不给人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他们新舞台定在S市,团里大部分孩子都没有去过S市,各个摩拳擦掌,一副要气吞山河、闯荡新天地的气势。


可惜一旦期望得太过,失望就容易接踵而至,打得人措手不及。


——舞台结束后的第二天,行程不多,空余了大半天,公司本想带着他们去S市的地标建筑玩一圈,无奈粉丝跟得实在太近,左思右想,所有预定临时取消,只能坐在车上远远地看上一眼那座著名的电视塔。


坐在车上看,起初也挺新奇的,大家也都算热情地拿出手机拍照留念,可是无论怎么调整,拍出来的电视塔也总是模模糊糊、取景框里车窗反光还要来凑热闹,拍来拍去也不尽人意,干脆放弃了。


气氛无法遏制地开始低沉,车还得继续开,路上很堵,停停走走,晃得人昏昏沉沉。


身旁的马嘉祺不知何时开始犯困,眼底泛出淡淡的青,眼看着就要睡去。


而他们的平行处,东方明珠也开始远去。


其实也就是一座高高的电视塔,没什么特别之处。江也不过是名字不一样,看不到也不用大惊小怪。


丁程鑫是这样想的,他从来觉得遗憾不止这一个,多一个也无妨,不过是早晚都会习惯的事情。这是不得不接受的人间真实。


可是这一刻,他盯着马嘉祺的黑眼圈,却莫名生出一丝愤懑不满,呼气声也粗了几分。


“怎么了?”大概是察觉到什么,马嘉祺困得睁不开眼睛,还在努力安慰他,“下……下次还有……机会……”


又是这样。


他之前想,马嘉祺像糯米糕点,家乡常吃的那种,老少皆宜,沾上黄豆粉,端着可以从街的这头吃到街的那头。


可就算是糯米糕点,也是经过百般捶打才会有黏糯口感,也是经过油锅煎炸才会有酥脆外壳。


——没有人生来就要受这些敲打,可他却自愿接受。


而正因为目睹了解这一切,才不愿结果如此平淡不如意。


所以才会希望,即使此刻不能,他将来也一定要看到。


马嘉祺的人生一定要未来可期,一定要武运昌隆。


丁程鑫歪着头,觉得这一刻马嘉祺居然不懂自己,还要擅自先睡着,简直不可理喻,这笔账将来一定要算。


他又很快抛却这样那样的想法,没意识到想法的细枝末节处延伸出来的闪烁着的微弱警告信号,也没意识到自己在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前模模糊糊摸索了一把。


他只是有些生闷气,最终也扛不过睡意的侵袭,抵在马嘉祺的肩头,沉沉睡去。


 


3.


天气逐渐转暖,下一站他们更是要去到一个温暖的城市,听说那里下的雪比Q市还少。


而在这样的微妙时刻,他突然发现,马嘉祺不会偷偷看自己了。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丁程鑫简直觉得,自己和马嘉祺是不是没自己想象得那么合拍,怎么会相处越久,反而更无法统一步调,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他从来都只是单纯以为马嘉祺是有了些一时无法排解的心事,不愿意说出来,只能发呆,自己不过是对方眼神的一处落脚点。如今他终于找到了方法,不用再盯人后背,也能自我纾解。


敢情到头来全是自己自作多情。一想到这里,他恨不得冲到马嘉祺面前,打开他的大脑看看他究竟在想什么。


“你发什么呆呢?”马嘉祺的声音恰到好处响起来,“要上课了。”


他刚睡醒,脸上还留着午睡的印子,红红的一大片。


丁程鑫盯着他,突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马嘉祺不明所以,人还是懵的,也敬职敬责地观察了一圈,认真回答。


“没有。”


“哦,”丁程鑫站起来拍拍裤子,“你脸上有,纽扣都印上去了。”


他笑着,趁机捏了一把小马哥软软的脸。


 


重要的还是眼前的事。


他和马嘉祺,再加上两个幺儿,要跳一支新舞,现代舞。


真的很难,甚至比当初他要一人分饰双胞胎还要难。把几英寸的手机屏幕要盯出洞,也改变不了最初接触时肢体的僵硬与不协调。


直到到达G市,丁程鑫还是带着点不安。他向来对自己要求高,这次还正好是自己的生日。他在机场收到了粉丝的一本自制书,里面满满当当打印了太多粉丝给自己的话,一页一页翻过来,一笔一划都填进他的心里,几乎要让他胸腔爆炸。


原来他被这么多人喜欢着。


那就要拿出更多的表现去回报。


“放松,放松~”


他暗自下决心的时候,旁边兀自蹦了个声音出来。


作案人是马嘉祺,他正坐在一旁穿舞鞋的鞋带——他自己的早就准备妥当穿在脚上,手上这双是丁程鑫的。


“我知道要放松!”思绪被人打断,丁程鑫说话不自觉带了点气。


“我没说你啊?”小马哥一脸无辜地抬起头,又指指鞋,“我说鞋,太紧了,有点难穿。”


他一边一本正经解释,嘴角又要带起笑,摆明给丁程鑫看——自己就是在说他。


无聊、幼稚,丁程鑫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从来不知道马嘉祺还有跟人抬杠的爱好。


不过也多亏了马嘉祺的打岔,让他暂时找到了结束自我勉励的当口,透出了一口气。


“好了,给你。”马嘉祺动作很快,他手指灵巧,做事也一向专注,又是熟能生巧,花不了多少时间。


“谢谢。”丁程鑫接过来,准备穿上时才发现马嘉祺又开始盯着自己看。


明目张胆,从接过鞋的手一路往上,顺理成章地把视线移到了可以对视的位置。


这是这段时间来的第一次,丁程鑫福至心灵,一把抓住马嘉祺肩膀。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他本来想更直接地说,问马嘉祺为什么要看自己,为什么又不再看自己,可是不知道这段话窜到嘴边怎么就变了味道,变得没头没脑,变得欲盖弥彰。


连他的呼吸都被带得急促几分。


“有啊。”马嘉祺面色平静,与平时别无二致。


“我喜欢你。”



丁程鑫没想到马嘉祺会现在就说,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开门见山,感觉自己的脸腾得一下全红了,全身细胞都在表演花式沸腾与爆炸,血液热得能直接煮火锅,一根折耳根都不放的那种。


“你这是什么话……你,你给我重说。”他心虚地要把眼神移到别处,觉得在马嘉祺的目光下无处可逃,只能色厉内荏,要有最后的倔强。


“重说也是喜欢你啊。”小马哥不依不饶,气定神闲,胜券在握。


“那你呢?”


“我……你让我好好想想。”


丁程鑫三两下穿上鞋子,匆匆站起来就要往外面跑。


他去外面把正在喝水的幺儿闹起来训练,眼神乱飘,话也说得结结巴巴。幺儿不明所以,还围着他喊,鑫哥鑫哥,你的鞋带系得怎么乱七八糟,你能不能学学小马哥。


就是你小马哥的错!


丁程鑫恶狠狠又气呼呼,也不能拿蒙在鼓里的小狼崽撒气,憋屈得不行。


他愤愤地想,马嘉祺这种小糕点,的确软糯可口,可是如果小瞧,刚出锅就迫不及待要入口,还会被烫到呲牙咧嘴,不得安生。


怎么自己偏偏掉以轻心,大意就失了荆州呢。


可他也同样忍不住在想,原来自己还被马嘉祺喜欢着。


而且他独享这份绝无仅有的喜欢。


 


紧凑的行程安排来不及给丁程鑫平复心绪的机会,不由分说就把时间扯到舞台彩排。


他还没给出自己的答复,马嘉祺也未多加催促,好似一切都既成事实、板上钉钉,不急这一朝一夕。


丁程鑫很喜欢这支舞,特别是在乐曲末尾,节奏变缓,乐声轻柔,他在柔和如月光的灯光下先行醒来,要去唤醒将与他携手、却尚在沉睡的伙伴。


——他轻拍伙伴的肩膀,用温柔手掌去抚摸他们柔软头发,却唯独要紧握马嘉祺的手。


丁程鑫踩在鼓点节拍上,紧张到手心全是汗。他与马嘉祺在表演中有过太多肢体接触,无论是之前的碰拳还是抵掌,都不及此时来得声势浩大。


这一刻心事暴露无遗,完蛋了,全部完蛋了。


他不及再分辨,肌肉记忆指挥着大脑当机的自己,坚定不移地朝马嘉祺走去。


马嘉祺同往常一样握紧他的手,继而站起来与他并肩。


一切顺利进行,唯一不同的是,最后四人携手前行,他与马嘉祺相隔一人,马嘉祺照理应该搭住相邻的人的肩膀,四人才算是亲密无间,从此一往无前。


可他能感觉到胳膊被人紧紧握住,带着不容丝毫动摇的力量与热度,就要向天下昭告。


他在表演结束尚未平息的急促呼吸间,因为马嘉祺的一举一动,动辄心脏狂跳。




End.


感谢阅读到这里的你。